对苏联教条哲学体系的批判:把人的世界观变成物的世界观
作者:tankvv
来源:www.toutiao.com 2026-07-18
批判苏联教条的物质意识二元论,不是哲学文字游戏,不是毫无意义的钻牛角尖,而是斯大林定型的苏联官方教科书哲学,是为适配苏联集权治理、指令式工业化体制改造而来的理论体系,它完全颠倒了马克思的实践哲学。
它的全部哲学大厦,都建立在“抽象物质”这个本体论地基之上,无论将“物质”理解为自然实体、抽象本原、精神存在还是社会存在,都是错误的,都是对马克思哲学的颠倒。它把马克思倒转过来的,以现实的人实践活动的世界观,又倒退回了“以物为本”的旧唯物主义,并由此衍生出机械物质决定论、庸俗经济决定论。
当这套理论应用到现实中,直接将广大人民群众降格为实现社会主义“理念”、完成工业化指标的工具,为苏联官僚体系的垄断地位、自上而下的治理模式提供了排他性的哲学辩护,让官僚阶层化身掌握“客观规律”的中介者,沦为类似经院哲学中阐释神圣法则的“代言人”,彻底背离了马克思主义的解放内核。
一、哲学倒退:从感性实践退回直观唯物主义
长期沿用的“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”苏联教科书体系,从理论源头就彻底偏离了马克思哲学,是旧唯物主义与黑格尔辩证法的简单拼接产物,完全抛弃了马克思哲学最核心的人的感性活动。苏联学界构建了一套固化的机械唯物世界观:割裂自然与人类社会的内在统一,先独立阐释辩证唯物主义,论证自然界先于人类存在、拥有固定的物质本原与辩证规律,再推导人类从自然界中派生诞生,最后将自然界的抽象物质规律推广套用至人类社会历史领域,拼接出所谓的历史唯物主义。这套从抽象物开始的理论架构,割裂了自然、实践、历史三者的统一关系,这是所有读者都无法理解运用它的根源。
在马克思的理论逻辑中,自然与历史不是彼此孤立、先后生成的两个独立领域,二者始终统一于人类历史性的实践活动。脱离人的实践的纯粹自然,对人而言是无意义的、抽象的“虚无自然”;人类所认知、改造、生活于其中的现实世界,永远是被人的实践中介、建构的历史化世界。苏联教条完全印证马克思对旧唯物主义的批判,对对象、现实、感性,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,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、当作实践去理解,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。苏联教条哲学彻底退回了无人的直观唯物主义,虚构出一个脱离人类历史实践、绝对自律、永恒客观的“自然规律体系”,构建了一套世俗化的“自然神学”,将人类定位为被动观察、服从规律的局外观察者,彻底消解了人作为世界建构者、历史创造者的绝对主体地位。
这套理论的构建是为了政治需要,是苏联政治体制的合法性根基,在现实层面造成了严重的危害。既然规律是外在于人、绝对客观、不可违抗的,那么苏联官僚体系制定的所有政策、推行的所有体制机制,就不再是特定历史条件下、基于阶级博弈与现实需求的选择性实践产物,而是“宇宙客观规律、历史必然趋势”的具象化身。由此,一切针对政策弊端、体制缺陷的批判与质疑,都会被偷换为对抗客观真理、违背历史趋势错误行为,社会批判与自我革新的空间被彻底锁死,为苏联体制的僵化埋下了隐患。
二、辩证法的异化:从实践的否定性运动到公式化的教条
马克思的辩证法,从始至终都是人的实践活动的辩证法。而苏联教科书体系彻底剥离了人的主体性与历史性,把抽象物质设置为辩证运动的中心,然后定义了四个特征三大规律等抽象理论,只是把黑格尔哲学中的绝对精神替换为物质概念,但又没有把握到黑格尔的内核,成为一套脱离现实、僵化教条的拙劣复制品。
理论的错位,直接导致人们认知逻辑的颠倒:苏联体系要求人们脱离人的实践、从抽象的客观物质视角认知世界,而马克思哲学始终立足人的感性实践活动把握现实。
以苹果为例:
机械唯物主义认为,苹果是完全独立于人的客观实在,其形状、颜色、味道等属性是物质自带的固有属性,人的意识只是被动接收物质投射的映像,认知是单向、静态的复刻过程。而马克思的辩证逻辑完全相反:不存在脱离人的抽象“苹果”,人通过观察、触摸、食用等一系列感性实践活动,与客观物体建立对象性关系,逐步赋予其圆形、红色、酸甜、可食用等具体规定性,再通过社会交往、语言命名、经验对比,最终建构出具体、丰富、有明确内涵的“苹果”认知。苹果的一切特质、属性、概念,都是在人的实践与认知对比中生成的规定性,是主客体互动的辩证成果,而非物质的自在属性。
还有人会认为:苹果开花结果的自然生长过程,本身就是物质自身开展的辩证运动,完全独立于人而存在。但实质上,不存在脱离人认知的物理生化过程,更不存在脱离人的实践活动、具备规定性的“自在物质规律”。我们之所以能把花到果的全过程理解为“苹果的辩证发展”,完全建立在人的感性实践、历史经验与对象性认知之上。一旦抽离人的实践与认知,所谓“自在辩证运动”不过是思维制造的抽象幻想。
按照这种逻辑可以说黑洞、量子也在“辩证运动”,可我们根本无法说明它们是如何运动发展的,这类说法仅仅是空泛语言带来的思维幻象。在人的实践介入并建立对象性关系前,我们对这类存在只能拥有空洞、无具体内容的抽象概念,无法形成真实的认知。就像历史上曾提出过“以太”概念,到现在还没有被证实。只有依托人的实践活动建立起可验证的现实关联,一个事物才能获得具体规定,被我们定义为“某物”。
由此可见:在人类实践触及、把握对象之前,哪怕客观存在物质运动,也不属于马克思的辩证法范畴,谈论它存不存在,如何运动都是毫无意义的幻想。马克思辩证法的真正载体从来不是孤立、抽象的物质,而是人的历史性实践活动。我们所能认知的所有“存在”,无论实物、意识、社会还是经济,都是人类历史实践活动的产物,马克思所批判的就是一切脱离人实践活动的抽象存在物,包括“抽象物质”本体论。苏联教科书体系最致命的错误,便是将现实活动的实践辩证法,偷换为脱离人的物质玄学辩证法,从根基上颠倒了马克思的哲学逻辑。
《资本论》就是马克思辩证法的范本,全书从未脱离人的活动空谈经济规律。整本书论述的都是现实的人的生产、交换、交往实践,从商品这个最基础的实践产物出发,逐步推演商品二重性、劳动二重性,从商品交换抽象出货币,再从货币流通中衍生出资本逻辑,完整展现了人类社会实践建构经济范畴、推动社会形态演进的辩证过程。
一切社会经济规律,都是人的实践活动的规律,而非脱离人的物质自律规律。而苏联教条体系完全颠倒了这个逻辑,将商品、货币、资本、经济规律全部解读为脱离人的客观实体,把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物化,彻底剥离了人从始至终的主体性与能动性。这使得学生们既无法理解,更无法应用,反而大规模走向马克思所批判的形式化客体化的西方经济学。
当这种经济思维应用到社会,便产生极大危害:苏联学界与治理者不再深入群众生产生活开展实证调研、不再做具体的阶级分析与矛盾研判,面对民生疾苦、社会矛盾、体制弊端,一概归为“发展中的暂时困难”,片面强调个体主观服从、牺牲奉献、顾全大局。整个国家治理体系,服从于抽象的物质生产指标、工业化数据、经济增速,而非聚焦人的生存发展、解决群众具体现实问题,最终形成“重指标、轻人本,重规律、轻实践”的僵化治理模式。
三、认识论的堕落:从能动的实践认识到镜像式机械反映
苏联与机械唯物论相伴相生的,是认识论上的“照镜子式被动反映论”。苏联教科书将认识活动简单定义为:客观物质作用于人的感官,意识被动复刻、镜像还原物质的本来面貌,认识的终极目的就是贴合、顺应既定的客观实在。基于这个理解,真理被定义为脱离人、脱离实践、永恒不变、绝对客观的先验逻辑。
人类一切理性、逻辑、社会规则与科学理论,都不是预先自在、先天固有的客观实体,而是人类在世代延续的物质生产、社会交往与科学探索实践中不断提炼、修正、持续演进的历史性产物,最终归宿是保障人的生存发展、实现人的彻底解放。
认识活动不是对外部世界静态、镜面式的被动复刻,而是实践活动的内在环节:认识源于感性实践,又反过来作用指导实践;而实践本身,就是现实的人改造世界的感性对象性活动,全部活动的出发点与最终目的,都围绕人自身的生存、发展与解放。简言之,认识不是在描摹某种与人无关的客观秩序,它自始至终以人为根基,为人的现实活动服务。
苏联教科书这套机械被动反映论,从根源上消解了认知的历史性、主体性与能动性,抹除了人在认识过程中的实践创造空间,颠倒了认识与人的根本关系——一切科学、规律与认知活动,本应以人为中心,最终却沦为脱离人的冰冷客观教条。
认识论的谬误直接催生了苏联的技术治理模式。既然真理是冰冷的客观规律,治理就是顺应规律的技术操作,人的需求、情感、发展、自由等主体性价值被边缘化。苏联长期以钢产量、粮食产量、工业产值、基建规模等单一物质指标作为治国核心标准,陷入纯粹的生产力数字游戏,忽视民生改善、人的全面发展、社会公平正义。同时,将共产主义理解为一套固定模式且必然降临的终极目的,脱离现实走向抽象。人为了实现这套预设的“终极目标”,可以被无限消耗、随意牺牲,彻底把马克思“人是目的”的核心立场,颠倒为“人是工具、是耗材”的异化逻辑。
四、历史观的畸变:从现实的运动到线性的历史宿命
在本体论、辩证法、认识论多重谬误的叠加下,苏联形成了一套机械宿命论的历史观。苏联教科书将人类历史规整为单向递进、不可逆转的固定铁轨:原始社会→奴隶社会→封建社会→资本主义社会→社会主义/共产主义社会,将历史发展简化为无人参与的、规律主导的必然进程,否定历史的偶然性、复杂性与主体性。这套历史观本质是黑格尔“绝对精神”的世俗唯物主义翻版,也是宗教救赎史观的现代化改造,将共产主义神化为必然降临的“天堂”。而马克思的逻辑是:共产主义不是既定的终极形态,不是一个看到的目标,而是不断否定现存不合理状况、持续开展现实解放斗争的历史性运动。
马克思始终立足“现实的个人”阐释历史,历史的一切发展,都是现实的人在具体实践中创造、选择、推动的结果,历史发展兼具必然性与偶然性,绝无固定不变、普适通用的单线演进公式。人类社会形态的更替,不是抽象规律自动落地,而是阶级斗争、生产实践、社会变革共同作用的实践结果。苏联的宿命论历史观,彻底消解了人的历史创造性与革命主动性,让社会成员沦为共产主义列车的被动追随者,丧失了主动变革、自我革命的内生动力,这也是苏联后期体制僵化、改革失效、最终走向解体的思想根源。
五、一台完整的“去主体性”机器
综上,苏联整套教条哲学体系,不是物质与意识如何解释的问题,而是从这个根基出发形成一整套“去主体性、去批判性、去革命性”的思想机器。
在本体论上,它告诉你“自然/物质/体制比人更根本”,人只是物质发展的派生物;
在辩证法上,它告诉你“规律是死板固定的,你只需认识和顺应,无需质疑与批判”;
在认识论上,它告诉你“真理掌握在代表客观规律的上层手中,你只负责反映和执行”;
在历史观上,它告诉你“历史的走向早已注定,当下的牺牲是通往终点的必然代价”。
这套异化的哲学体系,抽干了马克思哲学立足实践、批判现实、变革世界的革命精神,阉割了人作为历史唯一主体的创造性与能动性,消解了群众作为历史创造者的核心地位。长期浸润在这套理论体系中,苏联社会不再培养独立思考、具备阶级自觉、勇于变革创新的解放者、革命者,只批量塑造服从规则、顺应宿命、被动执行、甘于牺牲的技术官僚与顺民。
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解释抽象的世界本原规律,而是立足现实实践、立足人的需求,探索人类解放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路径,是改变世界的实践哲学、解放人的革命哲学。而苏联教条体系,将其改造为解释世界、辩护体制、固化秩序、消解主体的经院哲学、宿命哲学。
撰写本文的目的,是希望大家从哲学的路径去理解马克思,而不是沿着教条路径片面解读马克思主义。我非常反感的是很多自称“马主义者”,面对不同观点、不同理论流派,动辄贴上“修正主义”“脱离实践”的标签粗暴否定。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,必先掌握马克思的哲学方法,吸纳一切符合实践的理论成果;而不是抱着几本僵化条文,攻讦排斥一切异已思想。如果放任这种教条化思维持续泛滥,那么共产主义的理想永不会实现。对于这些教条主义者,关于理论的斗争永不会停歇。
